2026年5月8日,三柏硕(001300.SZ)一则公告引发市场关注:总经理文珂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而这一职位的原定任期本应在2026年底才到期。此次高管离任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公司深陷业绩泥潭的集中折射,更是一个出口型代工企业在全球化逆流中的典型样本。
业绩“断崖”:从微利到巨亏的质变
三柏硕2025年全年营业总收入约4.58亿元,同比减少17.07%;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亏损高达6950.09万元,而上年同期尚盈利2226.92万元,归母净利润同比暴跌412.09%。
进入2026年,颓势并未止住——一季度实现营业收入1.55亿元,同比增长11.73%,但归母净利润仍亏损643.36万元,同比下滑198.58%,继续呈由盈转亏态势。
业绩报告显示,公司综合财务状况评分在行业中排名靠后,营运能力、现金流仅为一般水平,而盈利能力与成长能力评分分别低至0.61分和0.20分。换言之,三柏硕不仅亏损,其财务基本面已相当孱弱。营收端困难叠加利润端全面恶化,其经营质地可见一斑。
行业大环境:关税重压下的“减速带”
三柏硕的困境并非孤例,而是2025年中国体育用品行业共同面临的严峻考验。2025年,美国对中国输美商品发起的关税战持续升级——自2025年2月起分两次加征合计20%关税,4月2日进一步追加34%“对等关税”,综合税率飙升至54%。作为典型消费品,健身器材类产品首当其冲,成本激增、订单锐减成为全行业的共同阵痛。
从行业出口数据来看,2025年我国体育用品出口281.63亿美元,较上年微幅下滑0.82%,对美出口同比下跌10.55%,长期占出口份额约30%的美国市场遭遇严重冲击。企业被迫加速向欧洲及新兴市场转向——对欧元区主要国家出口出现大幅增长,对东南亚出口亦持续上升。然而,市场格局的重塑不可能一蹴而就。对于长期深耕欧美ODM/OEM模式的出口企业而言,供应链重组需要一个相当长的“磨底期”。
三柏硕的“三重夹击”:战略与市场的双重错配
与行业整体表现相比,三柏硕的情况更显承压。公司境外营收主要来自欧洲和北美洲两大区域,2025年分别同比下降10.42%和14.13%,整体境外需求全面下滑。而在产品端,核心品类同样全面收缩:
蹦床营收同比下降5.08%至1.75亿元,健身器材同比下降9.96%至1.70亿元,运动器材同比骤降31.27%。毛利率亦普遍收窄,蹦床产品毛利率同比下滑超过10个百分点,公司成本管控能力显著承压。
财报公告指出,业绩亏损主要受三方面叠加影响:
国际贸易环境变化导致关税成本上升且客户订单减少;
战略投入(如越南基地建设、商用与康养产品研发、国内渠道拓展等)大幅增加;
对相关存货资产计提减值损失及未确认美国子公司递延所得税资产的会计处理。
前有外部订单萎缩的核心挑战,中有自身供应链与品牌转型的资金持续消耗,后有资产减值的一次性冲击——三重压力同时袭来,使企业的承受能力达到了极限。
“个人原因”背后:管理动荡的深层逻辑
文珂的辞职紧随三柏硕连续巨亏的业绩发布之后,距其2024年10月才履任总经理不过约一年半。公告仅以“个人原因”一语带过,但其离任的另一背景令人关注:
2025年8月,公司董事会秘书方瑞征亦因“个人原因”辞职,其任职两年半恰是公司业绩剧烈波动期——2023年营收跌至7年低点、首次亏损0.43亿元,2024年勉强扭亏但盈利规模仅0.22亿元。
这一系列高管动荡从侧面折射出公司治理体系的内在脆弱。从股权结构来看,三柏硕高度集中,最大股东青岛海硕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持股比例约44.63%,创始人家族色彩浓厚。
机构投资者亦呈流出趋势——摩根士丹利国际等前十大流通股东在2025年末纷纷退出或减持。这种家族控制+机构撤退的特征,在企业顺境时或许尚能维持表面的稳定,但一旦外部环境急剧恶化,公司的战略纠偏能力和经营韧性便会受到严峻考验。
穿越周期的“胜负手”:代工企业的远虑与近忧
三柏硕所经历的,绝非单纯的个体失误,而是一场“代工模式”与“全球化退潮”之间不可回避的结构性碰撞。长期以来,代工企业凭借成本优势和快速响应能力而参与全球分工;
而当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其利润薄、技术含量不高、品牌溢价不足的弊端便日益凸显。关税风暴犹如一场“宏观替考”,迅速揭开了这一模式的固有脆弱性。
当然,简单的“全盘否定”并不公平。
三柏硕已在外贸寒冬中启动艰难的转型尝试——越南供应链基地的布局、康养产品线的研发、国内渠道的拓展,都显示出这家企业“绝不躺平”的战略企图。
真正的挑战在于,当一次性战略投入已使本已增收不利的报表雪上加霜,企业能否在外部关税持续施压的背景下挺过现金流承压的转型冬眠期?
家族管理模式能否真正消化管理层动荡频繁带来的治理成本?从ODM/OEM走向品牌化道路这一长期命题,将决定三柏硕是能“华丽转身”,还是成为被全球宏观浪潮冲刷掉的又一个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