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米都没有挪窝,数亿营收在账上凭空转圈,这家老牌粮食企业用三年时间上演了一出A股版“皇帝的新衣”。
2月4日,金健米业一纸公告将自己送上了风口浪尖——因连续三年虚增营业收入累计超过5.8亿元,公司及时任四名核心高管被上交所通报批评,同时被湖南证监局出具警示函。
这份罚单背后,一行小字让投资者脊背发凉:所有空转贸易的交易对手,均指向那个因财务造假161亿元而刚轰然倒塌的东方集团。
与退市的财务造假王“共舞”,金健米业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01
财报“注水”:实为空转循环贸易
监管的板子落下,一份来自上海证券交易所,一份来自湖南证监局,内容高度一致:公司2018年至2020年通过原子公司金健农产品(营口)有限公司,与东方集团及其关联方进行了14笔“空转循环贸易”。
所谓空转循环贸易,就是合同、资金、发票样样俱全,唯独没有实物流转。业内人士称之为“走单贸易”,本质是“融资性贸易”的变种,目的就是做大流水、美化报表。
更讽刺的是,金健米业还玩了另一手“财技”。2020年,其营口公司为两家企业代拍国家临储粮,风险全由客户承担,公司仅收取少量佣金,却硬是将全部竞拍金额计入了自己的营收。
这两大事项叠加,给金健米业的财务报表带来了“注水”效应。经计算,金健米业在三年间累计虚增营业收入高达5.86亿元。
这组数字就更耐人寻味。虚增营收占当年营收比例分别为3.98%、3.96%、1.45%,精准地控制在4%的“安全线”以下;而虚增利润对整体利润影响微乎其微,2021年和2022年甚至是负贡献。
02
与退市造假王“共舞”
真正让市场神经紧绷的,是聚光灯下那个熟悉的交易对手身影——东方集团。
就在不久前,东方集团因2020-2023年系统性、持续性地虚增营收超160亿元,被证监会重罚,实控人遭终身市场禁入,公司股票被终止上市。
东方集团的造假手法,正是通过复杂的关联方网络,虚构大宗农产品贸易链条,进行融资性贸易和空转循环贸易。
时间线严丝合缝。金健米业与东方集团的14笔空转贸易发生在2020年至2022年,这正是东方集团被认定的造假高峰期。金健米业的5.86亿虚假营收,是否正是东方集团那160多亿虚假营收版图中的一块拼图?
上交所的处分决定书中,金健米业及相关责任人“回复无异议”。这相当于默认了与东方集团的这些交易,就是左手倒右手的数字游戏,缺乏真实的商业实质。
03
四名高管“精准”失职
四名被处罚的高管,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违规链条,他们分别是:时任董事长全臻、总裁陈伟、分管贸易的副总裁吴飞,以及财务总监马先明。
一个关键且尖锐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对连续三年、多达14笔的“空转”贸易毫无察觉,这究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业务能力缺失,还是心照不宣的主动配合?
从结果倒推,这些高管至少存在严重的系统性失职。一个分管贸易的副总裁,连14笔贸易有没有真实的货物流转都审核不清?一个财务总监,连最基本、最核心的收入确认原则(总额法与净额法)都把握不准?
更大的可能性指向,在面对持续的业绩压力、融资机构的规模要求或国资考核指标时,他们集体选择了一条看似“便捷”的路径。大宗商品贸易,因其金额巨大、链条冗长、核查复杂,历来是财务操纵的重灾区。
04
“切割”就能上岸?
面对监管的严厉处罚,金健米业迅速摆出了“痛改前非”的姿态。
公司在公告中强调:涉事的核心违规主体——金健营口公司,已在2024年的资产置换中被置出上市公司体系。公司宣称已聚焦粮油食品加工主业,贸易业务收入占比从36%大幅降至6.94%。
这种“断尾求生”的操作,颇有几分“丢车保帅”的意味。但一个无法回避的时间差是:违规行为集中发生在2020-2022年,而资产置换完成于2024年。中间近两年的“静默期”,公司是在等待什么?是否直到东方集团案发,自身牵连其中、纸包不住火时,才急忙进行处置?
再看公司剥离“泡沫”后的真实业绩,更是令人唏嘘。2024年第三季度报告显示,公司单季度归母净利润仅89.04万元。
一家总市值数十亿的上市公司,一个季度的利润不足百万,这与其“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的招牌形成了刺眼的反差。公司公告中声称的“本次行政监管措施事项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听起来像是一种苍白的自我安慰。
湘江财评
金健米业事件绝非孤例,它像一面镜子,折射出部分国资背景企业,尤其是大宗商品贸易领域长期存在的“空心化”顽疾。
部分企业沉迷于“融资性贸易”的虚假繁荣:通过虚构或循环贸易,制造庞大的营收规模。这套“数字游戏”能带来多重“好处”——美化财务报表、获取银行高额授信、满足国资监管部门的规模考核指标。
然而,这种贸易毛利率极低甚至为负,风险极高,一旦资金链断裂或交易对手“爆雷”,便满盘皆输,最终损害的是国有资产的安全。
东方集团的崩塌已是前车之鉴。金健米业此次被重罚,是又一记振聋发聩的警钟。市场不禁要问:在庞大的商品贸易流水中,究竟还藏有多少类似的“无货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