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0日晚间,光明乳业交出了一份市场早有预期的年度答卷,但这份答卷的细节,仍让投资者心头一凉。从业绩预告到正式年报,市场对这家百年乳企的担忧,终究没能落空。
2025年年度报告显示,公司全年营业总收入238.95亿元,同比下降1.58%;归母净利润亏损1.49亿元,较2024年的7.22亿元盈利大幅下滑120.67%。这是光明自2008年以来,时隔十六年再度陷入年度亏损。
即便市场早已通过业绩预告知晓亏损结局,但详细财报揭开的真相——经营现金流直接“腰斩”、海外资产计提巨额减值——还是暴露了这家老牌乳企2025年的真实困境,远比外界预想的更为严峻。
光明乳业在年报中直言,亏损的直接导火索是新西兰子公司新莱特。数据显示,报告期内新莱特营收76.50亿元,净利润却亏损4.07亿元,这笔巨额亏损直接吞噬了母公司的全部盈利,成为业绩“出血点”。
新莱特的巨亏,其破坏力远超账面数字。运营层面的失控早已埋下隐患,公司仅模糊披露其“生产基地出现生产问题”,直接导致存货报废、生产成本激增。
这背后,是跨国供应链管理的致命漏洞——即便光明宣称问题已解决,但新莱特第四季度单季归母净利润亏损高达2.36亿元,足以看出这场生产危机对全年业绩的毁灭性打击。
雪上加霜的是战略层面的溃败。就在新莱特深陷亏损泥潭时,其核心客户a2牛奶公司宣布,将产能转移至雅士利新西兰工厂。对以代工和原料出口为核心业务的新莱特而言,核心客户的流失,相当于直接动摇了营收根基。
为了“断臂求生”,光明已于2025年9月启动新莱特北岛资产出售计划,作价1.7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2亿元)卖给雅培子公司,定于2026年4月交割。
只是这笔“止血”操作,也留下了致命疑问:卖掉核心资产、失去大客户后,光明当年雄心勃勃的新西兰“出海”战略,如今还剩多少底牌?
如果说海外业务是运营失误与客户流失的双重打击,国内业务的困局,则是光明扩张战略留下的历史后遗症。
2025年,光明国内市场表现同样疲软,核心液态奶业务收入持续萎缩,前三季度同比下滑8.57%;牧业板块受市场行情拖累,毛利率跌至-9.71%,陷入“卖得越多、亏得越多”的尴尬循环。
最让市场错愕的,是光明对青海小西牛的全资控股操作。2025年底,公司宣布以5亿元收购小西牛剩余40%股权,实现100%控股。这笔交易引发监管问询,直接原因在于收购时点极为微妙——小西牛不仅没能完成此前的业绩承诺,甚至在收购前夕已陷入亏损。
这笔收购绝非主动扩张,而是一次被动履约。2021年光明收购小西牛60%股权时,协议中给了原股东一项出售选择权。即便小西牛2025年业绩“变脸”,原股东依然凭借条款触发强制收购,最终以15.6亿元整体估值(约21倍市盈率)套现离场。
彼时的光明,自身现金流已极度紧张——经营性现金流同比大降51.21%至6.12亿元,主营业务本身也处于亏损状态。
即便如此,公司仍不得不掏出近5亿元现金完成收购。这种被对赌条款“反噬”的尴尬,暴露的不仅是投资决策的草率,更是协议设计中致命的风险漏洞。
透过年报不难看出,光明乳业的财务状况已陷入“失血”后的被动休整。2025年,公司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仅6.12亿元,较2024年的12.55亿元减少过半,主营业务的造血能力正在持续弱化。
为了填补现金缺口,光明的投资活动现金流虽转正为1.98亿元,但这并非来自投资收益,而是靠处置固定资产等长期资产回收的6.97亿元现金。说白了,公司正在靠“卖家当”维持账面流动性。
与此同时,公司对哈尔滨光明正兴牧业计提2096万元商誉减值,对新莱特北岛资产计提3.74亿元减值准备,进一步侵蚀了公司利润。
管理层薪酬与业绩的脱节,则是另一治理层面的隐忧。尽管2025年董事、高管薪酬总额同比下降16.83%,但对比普通员工的境遇,这种联动显得格外迟滞。
有媒体此前披露,近年来光明存在“高管涨薪、员工降薪”的现象。在业绩由盈转亏的极端年份,如何平衡内部利益分配、完善激励约束机制,已是这家国企背景上市公司无法回避的治理难题。
从2010年收购新莱特布局海外,到2021年拿下小西牛推进全国化,光明乳业曾试图通过资本运作打破区域乳企的局限,摆脱“区域龙头”的天花板。
但2025年的年报,狠狠戳破了这份野心——海外项目因运营失控、客户流失沦为业绩“拖油瓶”,国内并购因条款漏洞,在行业下行周期中成为母公司的沉重包袱。
2026年,随着新莱特北岛资产完成交割,光明或许能暂时实现“止血”,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小西牛的整合能否扭转亏损、新莱特剩余业务能否重拾盈利能力、国内市场在伊利、蒙牛及新乳业的夹击下如何守住份额,每一个问题都关乎光明的未来。
这家曾创下无数辉煌的上海老牌乳企,如今正站在十六年盈利纪录终结的十字路口。如何从被动应对危机,转向主动破局突围,不仅决定着它能否走出当前的低谷,更决定着它能否在激烈的行业竞争中,守住百年乳企的体面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