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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3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宣判原上海电气(集团)总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郑建华受贿、贪污、挪用公款、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案,对被告人郑建华以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以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以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以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违法所得及收益予以追缴。
“上海一中法院”微信公众号图
经审理查明:2003年至2021年,被告人郑建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提供帮助,索取或非法收受他人给予的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56亿余元;2007年至2008年,郑建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伙同他人侵吞单位公款215万元;
2018年上半年,郑建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借贷给他人使用,至案发,尚有7亿余元未归还;2015年至2021年,郑建华为营造个人政绩与谋取个人私利,违反规定,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
01
上海电气与900亿专网通信关系
2021年5月31日晚,上海电气发布了一份让资本市场惊掉下巴的公告。
2015年上海电气年报里,低调地出现了一家新设立的子公司——上海电气通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电气通讯”),当年,上海电气对其新增投资2000万元。在上海电气50余家子公司里,电气通讯排最后一名,账面价值在上海电气当年1620亿元总资产里的占比只有万分之一。
5年后,这个不起眼的子公司一口气给上海电气带来“最极端情形下”80余亿元的损失。谁“导演”或者无意间“触发”了这场巨亏?
电气通讯的股东方中,上海电气持有40%股权,其他60%股权,由5家民营股东持有。追溯这些民营股东的实控人,均为简单的自然人(表1)。
表1:电气通讯6家股东的实控人背景
资料来源:新财富整理等
其中,电气通讯的第二大股东上海星地通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上海星地通”),由两名自然人持股,分别是隋田力(持股90%)、邹旬一(10%)。这家公司持有电气通讯28.5%股权。据数据显示,隋田力还持有30余家公司股权。
第三大股东鞍山盛华科技有限公司,往最上层追溯,股东分别为王吉财(50%)、北京嘉木太平基金管理有限公司(40%)、高红(10%)。据查,北京嘉木为循环持股,即北京嘉木持有嘉木资本80%股权,而嘉木资本又持有北京嘉木100%股权。
第四大股东北京富新丰源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分别为吴宝森(50%)、郭晓华(50%)。该公司持有电气通讯8.5%股权。
第五大股东上海东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由自然人梁山100%持有。该公司持有电气通讯8.5%股权。有意思的是,交叉对比企业数据库的相关信息,可以发现,东骏投资注册时使用的手机号码,同时用于注册4家不同公司,其中两家为投资公司,两家为商业服务类,而它们表面上看起来从股东到法定代表人并无关联。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批量注册皮包公司,以达到特殊目的之时(图1)。
图1:电气通讯的第五大股东“东骏投资”与其他三家公司使用同一个电话号码注册
资料来源:新财富整理等
电气通讯的第六大股东上海奈攀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权结构最有玄机,由隋田力、梁山、王吉财、吴宝森这4位民营股东方的实控人分别持有19.96%,形成利益共同体。而电气通讯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沈欣持有3.83%股权。
此外,2018年6月,高红、王吉财、北京嘉木(电气通讯第三大股东实控人)及吴宝森(电气通讯第四大股东实控人)又共同设立了一家新的公司: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嘉木满誉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分析上海电气通讯的股权结构可知,虽然上海电气持有其40%股权,为第一大控股股东,但后面的几大民营股东合计持有60%股权,且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在这种情况下,对于电气通讯,上海电气的控制力和话语权,或许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强。
在民营股东中,隋田力控制的上海星地通,持有电气通讯28.5%股权,在持有电气通讯8.5%股权的上海奈攀中也持股19.96%;此外,从所在行业来看,星地通处于通讯设备行业,而其他民营股东则主要是投资类背景。从股权和业务线来看,隋田力无疑是民营股东中最有话语权的。
2012年12月9日晚间,上海电气发布公告,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上海监管局出具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
2021年7月6日,上海电气(601727)发布公告,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公司立案调查。7月27日晚,上海电气党委书记、董事长郑建华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上海市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2021年8月5日晚间,上海电气突发发布重大事项公告,公司执行董事兼总裁黄瓯于2021年8月5日不幸逝世。
上海电气表示,任职期间,黄瓯为公司的发展付出了辛勤的努力,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公司对黄瓯先生的不幸逝世表示沉痛的哀悼,并向黄瓯的家属致以深切的慰问。
关于黄瓯逝世的原因,上海电气未在公告中披露。
但黄瓯家属向媒体记者证实:黄瓯在8月5日跳楼自杀。
02
什么是专网通信
在很多人眼中,专网通信是一个低调、神秘、小众的领域,很多人甚至根本没有听说过。
其实,专网通信就是专用无线网络通信。一提到无线通信,首先想到的就是手机、三大运营商。
那么,什么是专用无线网络通信呢?
简单来说,专用无线网络通信,就是为专业用户提供无线网络通信服务。在我们的圈子里,一般简称为专网。这也是为了和运营商的网络(也就是公网)进行区分。
事实上,专网的含义很广,并不仅限于无线网络,有时候也包括有线网络。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指无线网络。
专网面向的专业用户,指的是哪些人呢?
这些专业用户包括:军队、政府、警察、铁路、地铁、电力、石化、机场、港口、矿山、水利等不同的行业用户。也就是说,专网一般是不给普通老百姓用的。专网承载的业务,一般都涉及安全,因此建设这些网络并不以盈利为主要目的。保证业务安全保密和网络稳定可靠,才是专网的主要目标。
专网通信的业务特点:
专网的业务,包括语音和数据还提供的应急通信、指挥调度、日常工作通信等服务。
除去专用的数据网,其他专网都是以语音业务为主。即使能够在网络中同时传输语音和数据,语音的优先级也是最高的。而且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这个局面也不会改变。
有人会说,现在移动互联网发展如此迅猛,凭什么专网还是以语音为主?其实,这也是专网的用户对呼叫(请注意,这里的呼叫包括了语音呼叫和数据呼叫)快捷性的要求决定的。请试想一下,是你敲字快还是按下PTT(Push-To-Talk,即按即说)直接说话快?
答案显而易见。在语音业务中,又以一呼百应的组呼业务最为重要。组呼建立时间,也成为专网最重要的指标之一。当然,由于技术进步,系统吞吐量不断提高,专网的数据业务重要性也在不断提升。在实际应用中,专网更多是被用来进行应急通信、调度指挥,语音的重要性仍然无法撼动。由于对安全性、可靠性、稳定性及其突出专用性和个性化服务,为各行业主业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03
900亿专网通信暴雷
自2014年起,至少有13家上市公司——新海宜、华讯方舟、凯乐科技、中利集团、亨通光电、宁通信B、飞利信、瑞斯康达、宏达新材、中天科技、国瑞科技、上海电气、汇鸿集团,先后开辟了一块新的业务,他们大多将该业务命名为“专网通信业务”,少数公司则命名为“特种通讯产品”、“高端通信产品”、“物联网与智能化”等(便捷起见,本文统一称为“专网通信业务”)。
不过,2018年之后,相关公司的专网通信业务步入下降通道,部分公司甚至退出专网通信业务。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伴随专网通信业务收入增加,该等公司预付款项也同步大幅增加。
以新海宜为例,在其新增专网通信业务之前的2013年,其预付款项不足2000万元,但在其新增专网通信业务首年的2014年,预付款陡然提升至6.51亿元;在接下来的2015-2018年,其预付款分别为10.86亿元、5.51亿元、3.87亿元、6.99亿元;随着其2019年退出专网通信业务,其预付款也迅猛下降至400万元水平,基本恢复至该业务出现之前的状态。诸如华讯方舟、凯乐科技、中利集团等公司也类似。
将11家上市公司的数据汇总会发现:其一,这11家上市公司合计的专网通信业务收入经历了迅猛增加又快速下降的过程,且是影响11家上市公司总营业收入的重要因素;其二,这11家上市公司历年合计的预付款项变化趋势,与合计的专网通信业务规模变化基本趋同。在业务最高峰的2018年,11家上市公司的专网通信业务收入合计达到230亿元,预付款项也达到196亿元的峰值(图1及前述表1)。
根据该等上市公司的年报披露,其专网通信业务有着大体相同的上、下游结算模式:向上游采购原材料时需预付80%以上货款(大部分100%预付),而产成品对下游销售时只能预收10%货款。因而,随着业务规模的增加,必然导致采购预付款的大幅增加。
需要说明的是,前述统计数据明细尚未包含同样拥有专网通信业务的上海电气及汇鸿集团,因其未有详细披露。
上海电气作为一家综合性企业,2020年营业收入达到1373亿元,专网通信业务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通过持股40%的子公司上海电气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上电通讯”)展开。上电通讯成立于2015年,应是从当年开始展开专网通信业务。
由于占比太小,上海电气此前从未单列披露过其专网通信业务收入及相关经营情况。直到今年5月30日,上电通讯巨额应收账款爆雷,上海电气才披露相关信息及下游客户,也首次披露了上电通讯2020年营业收入29.84亿元,仅占其总收入的2.2%。
这些上市公司的专网通信业务有着大体相同的上、下游结算模式:向上游采购原材料时大部分需要预付100%货款,而产成品对下游销售时只能预收10%货款。这种模式意味着上市公司会发生大规模垫款。
证券时报记者梳理发现,这些上市公司专网通信业务的上下游都具有较高的重叠性。采购的主要预付款对象在多家上市公司出现,主要销售客户也在多家上市公司出现。
就上游供应商而言,主要包括上海星地通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上海星地通”)、新一代专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新一代专网”)、重庆博琨瀚威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重庆博琨”)、宁波鸿孜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宁波鸿孜”)、浙江鑫网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浙江鑫网”)等公司。
其中,上海星地通出现在了4家上市公司(新海宜、华讯方舟、凯乐科技、宁通信B)的供应商名单中,新一代专网则现身于3家(新海宜、凯乐科技、中利集团),重庆博琨也现身于3家(凯乐科技、飞利信、瑞斯康达),宁波鸿孜现身于2家(新海宜、中利集团),浙江鑫网也现身于2家(中天科技、宁通信B)。
就下游客户而言,主要包括富申实业公司(下称“富申实业”)、中国普天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普天信息”)、环球景行实业有限公司(下称“环球景行”)、航天神禾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下称“航天神禾”)、南京长江电子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南京长江电子”)等公司。
其中,富申实业出现在了7家上市公司(新海宜、华讯方舟、凯乐科技、瑞斯康达、中利集团、上海电气、国瑞科技)的客户名单中,航天神禾出现在了5家(汇鸿集团、凯乐科技、飞利信、中天科技、中利集团),普天信息出现在了4家(新海宜、华讯方舟、凯乐科技、宁通信B),环球景行则是3家(凯乐科技、瑞斯康达、上海电气),南京长江电子也是4家上市公司(上海电气、国瑞科技、宏达新材、中利集团)。
从5月30日到7月28日不到2个月时间内,上海电气、宏达新材、瑞斯康达、国瑞科技、中天科技、汇鸿集团、凯乐科技、中利集团等8家上市公司接连发布“爆雷”公告——专网通信业务出现重大风险。汇总统计,8家上市公司合计的可能损失金额高达240亿元(表4)。
风险出现后,尽管相关上市公司皆表示,已经起诉或将起诉相关违约方,以讨回款项。但从该等上市公司公告的措辞表达来看,这些风险可能产生全额损失,讨回款项前景不容乐观。
围绕这个庞大的上下游交易网络,如果业务是真实的,则有太多有违商业逻辑、常理无法解释的地方(比如,上市公司做这项业务何以接受对上游预付100%而对下游仅预收10%的结算条件);如果业务是虚假的,则编织这张大网的隋田力及其所在阵营的运筹能力着实惊人。
04
“专网通信案”后遗症仍在发酵十余家A股公司被立案调查“专网通信”骗局后遗症仍在A股发酵
盘点专网通信涉案公司,已有十余家A股公司被立案调查,甚至有上市公司受此业务影响已退市。
比如,华讯方舟(000687.SZ)已于2022年6月退市;凯乐科技(600260.SH)于2月15日终止上市暨摘牌。
后者虽然是被面值退市,但2021年该公司深陷专网通信骗局,相关业务被严重波及。证监会调查,2016年至2020年间,凯乐科技合计虚增营业收入达512.25亿元,是首家因“专网通信”业务波及而被ST的公司。
泽达易盛(688555.SH)于2022年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经查,泽达易盛通过公司或子公司签订虚假合同、开展虚假业务等方式,于2016年至2019年累计虚增营收3.42亿元,虚增利润1.87亿元。公司股票将于2023年7月7日被上海证券交易所终止上市暨摘牌。
此外,上海电气(601727.SH)、合众思壮(002383.SZ)、宏达新材(002211.SZ)、瑞斯康达(603803.SH)、新海宜(002089.SZ)均因专网通信虚增收入而受到证监会处罚;中利集团(002309.SZ)、国瑞科技(300600.SZ)、康隆达(603665.SH)被证监会立案,还在调查中。
中天科技(600522.SH)也踩雷专网通信业务,2021年公司业绩被严重拖后腿,应收账款、预付账款、存货计提资产减值等合计高达37.54亿元。不过,中天科技并未被证监会立案调查,2022年公司业绩已经明显回升。曾有接近公司人士告诉记者,监管部门在核查公司该业务加工、货物流和现金流情况后,认为公司只是从业务拓展角度发展专网业务,没有出现财务舞弊的情况。
另外从骗局细节来看,隋田力所使用的手段大同小异,上游供应商及下游厂家均被指定,上市公司只能参与中间环节。而在付款方式上,大客户一般只向上市公司支付部分金额作为预付款,但要求上市公司从隋田力指定的供应商处采购原材料并预付100%款项,虽然上市公司短期内业绩得到大幅提升,但操盘者一旦出现资金问题,就很容易形成巨额坏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