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重庆银行发布2025年度报告。
作为西部首家、长江经济带首家“A+H”上市城商行,重庆银行在2025年成功迈入“万亿银行”俱乐部,截至2025年末,该行资产总额达到10337.26亿元,较年初增长20.67%。
盈利增长方面,2025年,重庆银行实现营业收入151.13亿元,同比增长10.48%;实现归母净利润56.54亿元,同比增长10.49%。营收和利润都实现了双位数增长,这无疑是一份十分亮眼的成绩单。
然而,在规模高歌猛进、利润表光鲜的背后,深入拆解年报数据,可以发现重庆银行的经营中已浮现出一些不容忽视的隐忧。高速扩张对资本的消耗、盈利结构的失衡以及核心盈利能力的可持续性,都为其“万亿新征程”蒙上了一层阴影。
中间业务净收入大幅缩水
拆解营收端,重庆银行的利息净收入为124.59亿元,同比大幅增长22.44%;非利息收入则表现黯淡,其中,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仅5.98亿元,同比暴跌32.66%,在总营收中的占比进一步下降至3.95%。
换句话说,重庆银行的营收增长,高度依赖于利息净收入,这种“单腿走路”模式揭示了该行营收结构的脆弱性。
早年间,重庆银行的中收业务表现并不差,甚至算得上优秀。2016年,该行的手续费及中间业务净收入高达19.26亿元,营收贡献超过20%。中收业务,有望成为该行的“第二增长曲线”。
然而,这之后重庆银行的中间业务创收能力持续下滑,到2025年,该行的中间业务净收入还不到十年前的三分之一。
究其根本,是重庆银行的中收业务结构单一,过度依赖代理理财业务。受底层资产收益下行、理财需求收缩等因素冲击,重庆银行的代理理财业务收入出现断崖式下跌,2025年同比减少49.29%至3.44亿元,成为中间业务净收入下滑的主因。
然而,即便收入腰斩,代理理财业务收入依然是收入最高的中间业务,占比达42.57%。尽管重庆银行持续发力财富管理业务,联动发展“投行+商行”,支付结算及代理业务收入有所起色,但也只有2.65亿元,占中间业务收入的32.8%,财富管理转型尚未对中收业务形成有效支撑。
而手续费收入的薄弱,也进一步反映出其客户综合金融服务能力、财富管理转型的滞后,收入结构过度依赖于吃资本、吃利差的传统对公信贷模式,这与当前银行业向轻资本、大财富管理转型的大趋势相悖。
生息资产扩张依赖基建类信贷
回到利息收入端,重庆银行此次年报另一个引人注目的指标是净息差——从2024年的1.35%上升4个基点至1.39%。在同期末商业银行净息差维持在1.42%的历史低位,堪堪止跌回稳的大环境下,重庆银行这一表现堪称亮眼。
但进一步拆解,可以发现重庆银行净息差的增长并非主要源于资产端的风险定价能力提升。事实上,2025年该行的生息资产平均收益率仍是同比下滑的——同比下降27个基点至3.53%。
负债端,重庆银行大幅压降负债成本,尤其是存款平均成本率从2.59%降至2.22%,留存了较大的存贷利差空间。不过,重庆银行的存款端的定期化趋势愈发明显,2025年,定期存款平均余额在总存款平均余额中的占比进一步提升至78.72%,较高的定期存款占比,也让重庆银行的存款成本支出较为刚性。
追根溯源,重庆银行的净息差与利息净收入的提升,更多是得益于对公贷款的规模扩张。
对公贷款是重庆银行收益率最高的生息资产,2025年的平均收益率为4.52%,远高于零售贷款、证券投资、存放同业等。而2025年,该行的对公贷款平均余额为3741.92亿元,同比大增29.74%,在贷款平均余额中的占比高达75.73%。
为何对公贷款的增量如此优秀?答案藏在基建类信贷里。
重庆银行的贷款前三大行业依次是“租赁和商务服务业”“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批发和零售业”。其中,前两个贷款行业都涉及基建类业务。
截至2025年末,重庆银行的租赁和商务服务业贷款余额为1437.63亿元,较年初增长37.37%,占对公贷款总额的33.28%,此行业常包含大量政府融资平台、投资控股公司;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贷款余额为1008.17亿元,较年初增长27.85%,占比23.31%,这也是典型的政府主导的基建投资领域。
仅“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与“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两项合计,就占到了公司贷款总额的56.59%,占总贷款的比重也高达46.01%。高度集中于基建类信贷的投放策略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快速做大规模,且资产质量表面靓丽。
而这类贷款的信用风险相对较低,“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的不良率仅0.31%,“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的不良率更是只有0.01%。大量配置政府相关贷款,既可以实现规模扩张,也可以控制不良率,对于地方城商行而言无疑是十分舒适的状态。
但不容忽视的是,这种贷款也有颇多隐患。首先是这类贷款通常利率不高,这或许也是即使重庆银行净息差逆势增长,也不及商业银行平均水平的一个重要原因。
此外,基建类业务本质是资本密集型业务,前期垫资压力大,其迅速扩张会进一步加剧核心资本消耗。这一点在财报中也有所体现——截至2025年末,重庆银行的核充率为8.53%,较上年末下降了135个基点,资本补充压力骤增。
另一方面,基建类贷款期限长,其信用风险与经济周期、地方财政状况紧密绑定,具有明显的“风险后置”特征。当前的低不良率可能无法完全反映长期风险。如此高的行业集中度,意味着风险未被有效分散,一旦区域经济或政策出现波动,将面临系统性冲击。
零售业务分部出现罕见亏损
与对公贷款的一路高增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零售贷款的萎缩趋势。
2024年4月举行的2023年度业绩说明会上,刚上任重庆银行董事长不久的杨秀明在工作安排中,再一次明确将“推动零售普惠扩量提质”列为三项重点任务之一。体现出对零售业务的持续重视。
然而,从实际取得的执行效果来看,飞速增长的重庆银行,零售业务表现并未达成杨秀明的期许。
截至2025年末,重庆银行零售贷款总额为967.02亿元,较上年末减少9.16亿元,降幅0.94%。零售贷款在总贷款中的占比,也从年初的22.27%大幅下滑至18.28%,显示出该行的资产结构进一步倾斜至对公。
虽然重庆银行的零售存款增长亮眼,且零售存款规模高于对公存款,但这种“存款增长靠定期、贷款增长靠对公”的模式,使重庆银行的零售业务呈现出“血包型”特征——即零售部门吸纳高成本资金,但无法在零售体系内有效转化为信贷资产,大部分资金通过内部转移定价提供给对公或金融市场部门使用。
这虽然在短期内支撑了规模,但牺牲了零售自身的盈利能力和业务独立性。这一点,在财报中同样得以体现。
按业务分部来看,2025年,重庆银行的个人银行业务分部税前利润为-9279万元,这是该行近十年来首次在零售业务板块出现税前亏损。而2024年,该分部尚能实现4.44亿元的税前利润。一年之内,从盈利转为亏损,恶化程度触目惊心。
资产质量方面,在全行资产质量优化,不良率下行的情况下,重庆银行零售业务的信贷资产质量也在2025年急速恶化。
截至2025年末,重庆银行的零售贷款不良率高达3.23%,较年初上升52个基点。作为对比,该行的对公贷款不良率从0.9%下降到0.71%,全行不良率也从1.25%降至1.14%。较高的零售不良率,叠加其“血包型”业务模式,必然导致零售业务的信用成本高企,这也是零售分布陷入亏损的核心原因。
站在万亿资产的新起点,重庆银行面临的并非一片坦途。营利双增的光环下,该行增长模式的单一性与脆弱性同样刺眼。在享受规模红利的同时,重庆银行能否依靠精细化的客户经营、差异化的风险定价等实现可持续发展,仍需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